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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歌、國慶日的提議者馬敘倫先生

瀏覽:465 來源:民進網站 發布人:admin 發布時間:2019/07/04 【字號

——懷念我的爺爺
 
  1949年10月1日,馬敘倫隨黨和國家領導人登上天安門城樓,出席莊嚴豪邁的開國大典。毛澤東主席代表四億五千萬中國人民,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這鏗鏘有力的宣言,像雷鳴一般,震撼山河,響徹云霄。馬敘倫感到無限幸福和自豪,巨大的歡樂涌向心頭,他禁不住熱淚盈眶。不久,馬敘倫飽含激情寫下“得宿”二字,標志著他顛沛流離、為正義流血戰斗的大半生,終于安得歸宿,表達了他與人民的共同宿愿得到實現。
 
  此前,馬敘倫擔任新政協籌備會第六組組長,負責草擬新中國的國歌、國旗、國徽和紀年方案。1949年9月25日,在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會議上馬敘倫提議用《義勇軍進行曲》暫代國歌,獲得通過。10月9日,新政協第一屆全國委員會召開第一次會議。因病缺席的馬敘倫委托許廣平委員提出將10月1日確定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日的建議再獲一致通過。從此“義勇軍進行曲”成為了代表中國的聲音,“十一”成了令中國人民驕傲的節日。
 
  馬敘倫是我的爺爺,我是馬敘倫最年幼的孫女。
 
  我出生在沈陽,1970年爺爺去世時,我雖已3歲,但終究未能見過爺爺。于是,爺爺就是影集里的一張張照片,是墻壁上那張微笑的畫像,是一本本詩集,是一行行書法,是寫在歷史文獻中堅強而偉大的愛國者……
 
  在那個崇拜領袖的年代,因為家里爺爺與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朱德總司令等一代偉人的合影,使我堅信爺爺也是了不起的人,我夢想著見到爺爺。后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我的確有一個了不起的爺爺!
 
  1985年4月27日,我有幸隨父母到北京參加了“馬敘倫先生誕辰一百周年紀念座談會”。習仲勛同志代表中共中央對爺爺革命的一生作了高度的評價。他說:“馬敘倫先生是著名的教育家,堅強的民主戰士,忠誠的愛國主義者。他堅持真理,思想進步。在中國民主革命的長時期里,他同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進行了不屈不撓的斗爭。他為新中國的創立,為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他是中國人民無限忠誠的公仆,是同中國共產黨榮辱與共、肝膽相照的知心朋友。……馬老的一生,是革命戰斗的一生。是從民主主義者緊跟革命潮流前進,成為社會主義者的一生。”鄧穎超等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了全體到會家屬,合影照片及紀念大會的盛況被刊載于《人民日報》等各大報紙上。那一刻的我心中充滿了驕傲和自豪,我有一個多么了不起的爺爺。那時我心中的爺爺就像一尊神,高尚神圣讓我無法靠近,但我多么希望能見到爺爺了解爺爺不平凡的一生啊!
 
  上世紀80年代,東北工學院的江渤教授受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的委托撰寫《馬敘倫》。為此,她經常到家里向我爸爸了解情況,征求對文稿的意見,使我有機會走近爺爺。我深切地感到爺爺不僅是我心中的神,更是鮮活的大寫的人!
 
  爺爺一生經歷了清王朝、北洋軍閥統治、蔣家王朝統治的中華民國和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時代;經歷了中國的舊民主主義、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三個重要的歷史時期。從14歲進入新學堂養正書塾受著名歷史學者陳介石先生愛國主義思想的啟蒙,到主動自覺地投入到討袁、抗日、反蔣、發起中國民主促進會“立會為公”與中共密切合作直至將畢生獻給新中國的教育事業。爺爺波瀾壯闊、奮斗不息的一生,給他的后人留下了許多寶貴的財富。這些財富不是物質上的,因為爺爺清貧一生,即使是屬于個人的研究成果和大量極富價值的書稿他也視為國家的財產,在生前無償捐獻給了國家。爺爺所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是“廉潔奉公”“立會為公”,是剛直不阿對“生死不計”信仰的實踐,是他最寶貴的遺訓:“跟著共產黨走!”
 
  “跟著共產黨走”是爺爺奮斗一生得出的結論,是發自心靈的聲音。他不是共產黨員,在追求真理和建立新中國的過程中,雖然某個時期在某個問題上的認識與共產黨有所不同,但他始終與共產黨人保持著聯系,始終是中國共產黨的知心朋友。爺爺的信仰誠如他自己所言“言行要利于社會,依己之所信而行,得禍也在所不計”。在早年,爺爺就是共產黨創始人李大釗、陳獨秀在北大的朋友,他們一起領導了著名的“索薪”運動,并且流血奮斗在一起。他曾冒著生命危險掩護李大釗和陳獨秀躲過反動軍警的逮捕。在李大釗這位杰出的共產黨領袖犧牲后,他灑淚寫下“唯物史觀論較新,李君物望冠人倫;縱教柴市成仁去,無限青年從理真”的著名詩篇。“四一二”政變后,他利用自己在政界的影響,營救了不少共產黨員。“西安事變”前后,為了阻止對紅軍的圍剿,打破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的反動政策,他受共產黨人的委托兩次入川勸說四川軍閥劉湘采取反對內戰,團結抗日的立場,減少了川軍對紅軍和張學良部隊的威脅。七七事變、八一三事變相繼發生,爺爺貧病交迫,困居上海,更名鄒華孫,明志做中華子孫,決不為日本人做事,決不當漢奸,堅決拒絕了日本人通過陳公博(在北大任教時的學生)等對他進行的高官利誘。爺爺接受抗戰勝利以后共產黨在兩種命運決戰中的主張,和王紹鏊(中共地下黨員)及其他一批民主人士一起團結了上海的文化教育界、新聞出版界的愛國民主力量,組成了擁護共產黨政治主張的組織——中國民主促進會。1948年,中共發表“五一口號”,建議召開包括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和民主人士的新政治協商會議,以加速推翻南京賣國獨裁統治,實現人民民主聯合政府。爺爺立即撰文,興奮地歡呼“太陽就要出來了”,“我們的全面勝利快到面前了,我們該準備我們的新中國和世界見面了”。他和在香港的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民主人士立即通電響應,完全接受中國共產黨的主張,并投入到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的洪流中,為新中國的建立做出重大的貢獻。
 
  在艱苦的斗爭中,爺爺與毛澤東、周恩來和其他共產黨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誼,與中國共產黨做到了肝膽相照、榮辱與共。中國共產黨同樣視他為知心的朋友,給予他力量與關懷,給予他信任與支持。1946年6月23日,上海人民團體聯合會推選馬敘倫、閻寶航、包達三等同志為上海人民代表,另有兩名學生代表去南京呼吁和平。當代表團到達南京下關車站時,國民黨派遣的特務暴徒大打出手,爺爺等多位代表身負重傷,躺倒在地,這就是震驚中外的“下關事件”。中國共產黨的代表周恩來、董必武等深夜趕到醫院慰問。周恩來久久停留在爺爺的病床前了解傷情,神情嚴肅地說:“你們的血是不會白流的”,爺爺深受感動并說:“中國的希望只能寄托在你們身上”。不久毛澤東主席和朱德總司令從延安致電慰問。延安《解放日報》、重慶《新華日報》等也紛紛發表社論、文章,強烈抗議國民黨的法西斯暴行,并慰問受傷代表。通過這一事件,更加堅定了爺爺及各界人士團結一致加強斗爭的決心。1946年7月,國民黨當局相繼殺害了李公樸和聞一多。一時間國民黨當局加緊了對愛國民主力量的迫害。根據斗爭需要,爺爺由中共地下黨組織安排到了香港。臨去香港前,他詩贈我的爸爸馬龍章(幼子),示意其要到工農中,到共產黨領導的解放區去。詩云:爝火偏爭赤日明,鵂鶹當晝似妖聲。每聞盜跖談仁義,為學夷吾止甲兵。萬里磷燃疑縱火,千家巷哭欲崩城。逃秦只是書生事,大業終期在耦耕。
 
  解放戰爭節節勝利,為及早召開新政治協商會議和成立民主聯合政府,1948年8月起,在中共地下黨組織的周密安排下,爺爺與沈鈞儒、李濟深、郭沫若、茅盾夫婦、陳其尤、許廣平母子等民主人士陸續秘密進入東北解放區后協商開展籌備工作。爺爺曾指示我的二伯父馬克強(長子),要求他利用在國民政府財政部供職的便利,截下一批未運到臺灣的錢幣,交給新中國。北上后,他又指示二伯父將分散在美國、緬甸、香港和臺灣等國家和地區的其他子女全部召回,準備參加新中國的建設。
 
  爺爺作為新中國第一屆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委員、政務院文化教育委員會副主任,第一任教育部部長,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民主促進會的主要創始人和首位中央主席及民盟中央副主席,其政治地位是很高的,因此國家給予他生活上的許多特殊待遇。但爺爺卻始終過著極其簡樸的生活。他生前住的北京大方家胡同是個極普通的四合院,房間的陳設極其的簡樸,客廳的一套舊沙發一直用到他去世,深色的沙發套早已洗褪了色。爺爺家用的水、電是國家無償供給的,爺爺為此特別要求家里人要節約國家財產,除了書房,其他房間的燈均被換成了小瓦數的。爺爺很注意廉潔自律,他的專車除了工作上必需,他很少坐,更不允許家人坐。爸爸是他最疼愛的幼子,一次生重病情況緊急需立即送醫院救治,也未被允許使用他的專車。爺爺自己生重病臥床不起,組織上派了特護照顧,他堅持從400多元的工資中拿出三分之一支付這筆費用,常用的醫療器械和部分藥品也都是自己花錢買的。爺爺從不以權謀私,他教育子女做事要靠自己的努力而不要靠當大官的老子,更不要打著老子的旗號。爸爸一個人來沈陽工作時只有組織上知道他的家庭背景,直到文革期間,爸爸被打成臺灣特嫌,造反派翻了他的檔案,群眾才知道原來他是高干子弟;爸爸來沈后,媽媽帶著哥哥姐姐要調往沈陽,當時只要他與衛生部部長李德全同志說一聲,媽媽就很容易從北京醫院調到沈陽,但他沒有去說而是鼓勵媽媽自己去聯系對調;爺爺家唯有三件東西是按國務院規定接受的饋贈品,分別是蘇聯、阿爾巴尼亞、朝鮮等國家元首訪華時代表政府送給中國政府領導人的。爺爺又是個極其寬容和藹的首長,他和警衛們共用一部電話,體恤警衛們的辛苦,為了不能影響他們休息,他要求家里人晚上要盡早歸家;節假日他自費為警衛人員改善伙食。很多年以后他的警衛提起這些仍感慨萬分。
 
  爺爺的學識很淵博,尤其對古文字學造詣很深。他曾兩度出任北京圖書館館長,做過北京大學的教授,寫過200多萬字的《說文解字六書疏證》《莊子義證》《老子校詁》等多部專著。毛澤東十分敬重爺爺的為人,對爺爺的政論和道德文章也頗為推崇,進北京后曾親自登門拜訪,建國伊始他親自指定馬敘倫與郭沫若、茅盾、范文瀾等7人組成中國文字改革委員會。家里有一張很有代表性的照片,是毛澤東與馬敘倫和何香凝比肩而坐,足見爺爺馬敘倫的聲望。
 
  爺爺的興趣和成就又是多方面的。他是我國近代歷史上極有成就的書法家、詩人。他早年出版的兩種隨筆集《石屋余瀋》《石屋續瀋》中,記述了他還是一個美食家。小時候常聽爸爸講起爺爺與美食的故事,其中他發明的“三白湯”即馬先生湯,在杭州老家即非常有名,后來又成為京城餐館食譜中三種以名人命名的肴饌之一(另兩種為趙先生肉、張先生豆腐)。爺爺還喜歡收藏,為了研究,他收藏了許多有價值的文物,花去了他的大部分積蓄,盡管如此,他將這些仍舊視為國家的財產,在他生前,將這些寶貴的收藏全部無償捐獻給了北京故宮博物院和浙江等地方博物館。
 
  爺爺就是這樣一個人,身居高位卻兩袖清風、清貧一生,但爺爺又是世界上最富有的爺爺,他的富有在于精神:無私的精神、正直的品格 、寬廣的胸懷、淵博的學識、睿智的頭腦!
 
  一樁樁生活中的小事,使我走近了爺爺,爺爺是那么的親切、慈祥、可敬、可愛,他是偉大的人,更是平凡的人!他用平凡譜寫了偉大,用偉大升華了平凡! 記得中央電視臺曾為慶祝建國五十周年播放過《開國領袖毛澤東》《新中國》等大型獻禮片,《開國大典》等諸多建國題材的影視作品中,都會出現爺爺的身影,使我常常能“見到”爺爺——一位我從未謀過面,但時時夢想見到的可敬可愛的好爺爺馬敘倫。
 
  時間進入到201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迎來70周年華誕,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亦成立70周年。透過被歲月滌蕩的畫面,似乎文獻、影視里爺爺的音容笑貌和他所處的時代已漸行漸遠,然而他和那個時代許多志士仁人所擁有的情懷和品格仍然鮮活充滿力量,必將激勵教育著我們后來者不忘初心。他們和共產黨人為之奮斗、同心建立的人民共和國正在實現著偉大復興的夢想,70年的光輝歷程清晰地鐫刻在了人類發展的紀念碑上。作為他們的后代,承繼他們的血統是一種光榮,承繼他們的精神、他們的事業則是歷史的責任,我們將用行動去證明,我們會更加堅強、更加勤奮,我們將同共和國一道迎接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作者馬今,系馬敘倫的孫女。中國致公黨黨員。現任沈陽市文化旅游和廣播電視局副局長,兼任致公黨沈陽市第七屆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沈陽市歸國華僑聯合會第八屆委員會副秘書長。沈陽市第十六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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